信杨定的判断,可终究生不出太多的勇气,像方才那般无声的抗议已经是能做的极限。
杨定骤然大声道:“鬼方头人,听说猎骄靡大首领能够平定荒原,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孤身击败其他部落的首领,不知道头人有没有胆量同我厮杀一场?”
可若是不这样做,又能如何?
鬼方狞笑道:“你是什么狗东西,谁允许你在我面前说话?”
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始终在蛮兵视线中的粮车,诚恳地说道:“请鬼方头人让我们吃顿饱饭。”
鬼方微微眯眼道: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,吃饱饭就想闹事?最后说一遍,马上起来赶路,否则迟一个数我就杀一个人!”
此人便是坚昆部的鬼方,亦是掌管此处三百多名蛮兵的小头人。
他面色冷酷地笑了几声,咬牙道:“你们这些梁人是不是想死?想死的站起来,我亲手扭断你的脑袋。”
有人转过头不忍再看,仿佛下一刻杨定就会被那个凶残的蛮人头人活活打死。
次日天明之后,蛮兵依照惯例叱骂梁人起身,因为这里距离夏塔山仅有不到百里,他们当然希望能早点回到部落,届时就能将这些梁人交给族人看管,自己则能悠闲狩猎。
鬼方抬手止住族人,满面讥讽地道:“看来你真是活够了。”
杨定不慌不忙地道:“鬼方头人,猎骄靡大首领让你带着我们去夏塔山,不是让你带着两千多具尸体回去,难道你真想让我们饿死吗?”
杨定尽力平静着心绪,缓缓道:“如果我侥幸不死,鬼方头人能否答应我刚才的请求。”
一片死寂。
人生本就需要在无路可退之时径直向前,即便因此粉身碎骨。
话音未落,周遭的蛮兵悉数拔出兵刃,地上的梁人眼中涌起剧烈的恐慌,眼看就要听令起身。
另一人颔首道:“是啊,就算我们突然动手,也不可能杀死全部蛮兵,能够拼掉对等数量的蛮兵都算不错,可剩下的人依旧难逃一死。”
杨定又道:“告诉他们,如果我能杀死鬼方,那就证明蛮人也没有那么可怕。如今京军在南方与蛮族交战,暂时无暇顾及我们,想要活下来必须自救。”
不多时,一位格外高大壮硕的蛮人在十余名族人的簇拥中走过来,他那双冷厉的眼睛扫了一圈,蛮兵们便停下动作,周遭渐渐安静下来。
杨定缓缓站了起来,迎着对方喷火的目光,冷静地说道:“鬼方头人,我们不是想死,只是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东西,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往下走。”
“好!”众人整齐地轻声应下。
一宿无话。
然而令这些蛮兵疑惑的是,一贯怯懦似绵羊的梁人竟然敢违抗他们的命令,虽说并未做出过激的举动,却都赖在火堆边不起身。
朔风拂面,吹进心里凝成寒冰。
他逐一望过去,那一张张年轻又带着伤痕的面庞,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感动和悲凉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杨定的谋划是九死一生之举。
杨定平静地说道:“蛮兵亦非天神下凡,关键在于杀死领头的那个鬼方。诸位,麻烦你们转告所有人,让他们今晚将之前偷偷省下来的食物都吃掉,然后晚上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。”
中间让出一片空地,杨定和鬼方迎面而立。
一些蛮兵悍然出手殴打,梁人在地上翻来滚去,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站起来。
有人眼中燃起一抹微弱的火苗,却又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三百多名握着兵刃的蛮兵分散开来,冷冷地注视着那些孱弱的梁人。至于场地中央的决斗,在他们看来显然没有任何悬念,自家头人只需要几瞬就能撕碎那个年轻梁人。
杨定握着模样古怪的长刀,那种熟悉的感觉在身体里奔涌。
他抬头看向鬼方,双手握紧长刀,深吸一口气。
大步向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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