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的奏折铺天盖地,要八个小太监一起,才能抬得动。这个天下有这么多苦难,他们无动于衷,但是说起弹劾人,他们倒能写出长篇大论来。我问他们,如何让天下长治久安,他们各个低头不语,要么就是说自己无才无德,说我是天子,必有圣论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你说,我要不要让我舅舅”
“万万不可,陛下!”
“可是,所有人都在反对他。”
“陛下,他们反对何将军,你就撤掉他。如果有一天,他们也反对你呢?”
“他们不敢,我是天子!”小皇帝愤怒起来。
“他们不敢?”王允依然很冷静。
刘辨叹了口气,肩膀耷拉着,一副无力的样子,低头不语。
“陛下,你不喜欢你的舅舅,我看得出来。说实话,我也不喜欢他。但是现在,何氏一族,也就是你的母族,才是你最大的屏障。老虎是万兽之王,但如果没有了尖牙和利爪,那么就连驴子也能踢翻它。您是万兽之王,太后、何将军、禁军,就是你的尖牙和利爪。”
“我害怕我的母后,讨厌我的两个舅舅。你知道么,十常侍杀何进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,我一点也不难过,反而轻松了起来。”
“但你现在是皇帝,你既不能害怕任何人,也不能因喜恶来行动。你必须冷静下来。”
小皇帝点了点头,认真地听王允说下去。
“每个人对事情都会有不同的看法,要将不同的看法统一起来,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。你的舅舅是外戚,但他了么,腐败了么?都没有啊,要有,也是何进干的啊。何进是跋扈了些,而且还带着禁军围困过皇宫,然后何苗趁着洛阳兵乱,可能抢了点钱,也可能骚扰了几个妇女。但是,我想,就算你舅舅再坏,他也不可能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,将整个朝廷都得罪了啊!”
“他派人杀了三位反对他的大臣。”
“陛下确定是你舅舅干的么?如果这的是他干的,我倒要佩服他呢。”
“不是我舅舅,那是谁?”
“我有一个嫌疑人,但我没有证据。所以,还是不说了。总之,陛下,如果您信得过我这个老匹夫,就请你一定要让何苗掌握禁军的指挥权。可以的话,干脆让他把太尉也当了,执掌全国军队。”
“啊?那我以后怎么办?”
“陛下相信老臣么?”
刘辨用力点了点头。
王允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陛下,如果你要当一个好皇帝,就一定要记住,首先,君王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保持平衡。只有各方势力平衡了,君王才有倾斜的空间,才能让各方势力讨好您,服从您,以图获得您的支持。其次,君王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你也不能相信么?”
“没错,我也不能相信。因为人都是有贪欲的,而且他们得到的越多,就越渴望。当这个人尾大不掉的时候,就会酿成灾祸。前朝总是有外戚和阉党之间的血腥屠杀,朝廷和天下也跟着遭殃,就是因为这个。外戚也罢,阉党也罢,他们都只是帝王的工具,只是有时候,这把工具变得太大太沉,帝王不能很好的挥舞他们,也就不小心伤到了自己,伤到了天下。”
刘辨听得非常认真,有豁然开朗之感。
实际上,这一套行为方式也是任重在源世界经常做的。公司中,至少有两个同样的项目组在互相竞争着。部门内,任重对正职总是很严厉,而对副职,甚至普通职员都如春天般温暖。在董事会中,他总是喜欢以各种理由,组织各种小活动。同乡会、同学会、同好会,甚至玩一款游戏,都能成为他拉帮结派的理由。而且,通过一次次稀释股权,他把董事会搞得臃肿而松散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换掉任何人,裁撤任何一个项目组,罢免任何一个董事。而所有人,都渴望在工作中获得他的支持,来击败他们的同级别对手。
有时候,任命一个人并不是因为能力,并不是因为他能搞定事情。相反,有时候,恰恰是因为他搞不定事情,而且会把别人的事情也搞砸。
这就是权力的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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